2017年8月21日 星期一

做一個正直的人

   附近的一所大學邀請我在畢業典禮上講話,一位朋友對我說:「這還不容易,你只要向他們提供一條萬無一失的成功秘方就足矣了。」
   這是句玩笑話,但它卻牢牢地印在我的腦海裡,我對此想得越多,就越相信的確存在著這麼一種靈丹妙藥,只要人們有識別它的聰明才智,並能付諸實踐,它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可以得到的。
   在美國的工業社會中,那些前途遠大的人所面臨的競爭是嚴峻的。一年接著一年,實業家們苦心研究年輕人在學校裡的成績,審查他們的申請,為符合理想的人們提供特殊的優越條件。然而,他們實際上尋求的是什麼呢?大腦?精力?實際能力?肯定,這一切都是需要的。但這些只能使一個人獲得某種程度的成功,如果他要攀上高峰,擔當起指揮決策的重任,那麼還必須加上一條因素。有了它,一個人的能量可以發揮出雙倍、三倍的效力。這一奇跡般的品格就是:正直。
   在英語中,「正直」一詞的基本詞義指的是完整。在數學中,整數的概念表示一個數不能被分開。同樣,一個正直的人也不能把自己分成兩半,他不會心口不一,想一套,說一套——因為實際上他不可能撒謊;他也不會表裡不一,說一套,干一套——這樣他才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我堅信,正是由於沒內心的矛盾,才給了一個人額外的精力和清晰的頭腦,使他必然地獲得成功。
   正直的人,實際上意味著他有某種內在的一定之規。我可以舉幾個例子說明:
   正直意味著高標準地要求自己 許多年前,一位作家在一次倒霉的投資中,損失了一大筆財產,趨於破產。他打算用他所賺取的每一分錢來還債。三年後,他仍在為此目標而不懈地努力。為了幫助他,一家報紙組織了一次募捐,許多要人都慷慨解囊,這是一個誘惑——接受這筆捐款將意味著結束這種折磨人的負債生活。然而,作家卻拒絕了。他把這些錢退還給了捐助人。幾個月之後,隨著他的一本轟動一時的新書的問世,他償付了所有剩餘的債務。這位作家就是馬克·吐溫。
   正直意味著有高度的名譽感 提醒你,這裡指的不是聲譽,而是名譽。偉大的弗蘭克·勞埃德·賴特曾經對美國建築學院的師生們發表講話,他說:「這種名譽感指的是什麼呢?那好,什麼是一塊磚頭的名譽感呢?那就是一塊實實在在的磚頭;什麼是一塊板材的名譽呢?那就是一塊地地道道的、名副其實的板材;什麼是人的名譽呢?這就是要做一個正直的人。」弗蘭克·勞埃特·賴特恰恰如此,他不愧為一個忠實於自己做人標準的人。
   正直意味著具有道德感並且遵從自己的良知 馬丁·路德在他被判死刑的的城市裡面對著他的敵人說:「去做任何違背良知的事,既談不上安全穩妥,也談不上謹慎明智。我堅持自己的立場;上帝會幫助我,我不能做其它的選擇。」
   正直意味著有勇氣堅持自己的信念 這一點包括有能力去堅持你認為是正確的東西,在需要的時候義無反顧,並能公開反對你確認是錯誤的東西。在一所大醫院的手術室裡,一位年輕的護士第一次擔任責任護士。「大夫,你已經取出了十一塊紗布,」她對外科大夫說,「我們用的是十二塊。」
   「我已經都取出來了,」醫生斷言道,「我們現在就開始縫合傷口。」
   「不行。」護士抗議說,「我們用了十二塊。」
   「由我負責好了!」外科大夫嚴厲地說,「縫合。」
   「你不能這樣做!」護士激烈地喊道,「你要為病人想想!」
   大夫微微一笑,舉起他的手讓護士看了看這第十二塊紗布:「你是合格的護士。」他說道。他在考驗她是否正直——而她具備了這一點。
   正直意味著自覺自願地服從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正直的核心,沒有誰能迫使你按高標準要求自己,也沒有誰能強迫你獻身。同樣,沒有誰能勉強你服從自己的良知。然而,不管怎樣,一位正直的人是會做到這些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當我們的部隊正設法衝出敵人的包圍時,一位美國陸軍上校和他的吉普車司機拐錯了彎,迎面遇上了一個德軍的武裝小分隊。兩個人跳出車外,都隱藏起來。中士躲在路邊的灌木叢裡,而上校則藏在路下的水溝中,德國人發現了中士並向他的方向開火。上校本來很容易不被發現的,然而,他卻寧願跳出來還擊——用一把手槍對付幾輛坦克和機關鎗。他被殺害了。這個中士被捕入獄。後來,他對人們講述了個故事。為什麼這位上校要這樣做呢?因為他的責任心要強於他對自己安全的關心,儘管沒有任何人勉強他。
   這一點難做到嗎?的確很難。這就是為什麼真正正直的人是難能可貴的、是值得欽佩的,但是從根本上說,正直所具有的無以倫比的價值,是值得人們為此而努力的。請想一想正直會帶來什麼樣的利益吧!
   勇敢 正直使人具備了冒險的勇氣和力量,他們歡迎生活的挑戰,絕不會苟且偷安,畏縮不前。一個正直的人是有把握、並能相信自己的——因為他沒有理由不信任自己。
   堅定不移 正直經常表現為堅持不懈、一心一意地追求自己的目標,拒絕放棄自己努力的堅韌不拔的精神。「我們決不屈從!決不,決不,決不,決不。無論事物的大小鉅細,——永遠不要屈從,唯有屈從於對榮譽和良知的信念。」溫斯頓·邱吉爾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心地坦然 我注意到,正直的人都是抗震的,他們似乎有一種內在的平靜,使他們能夠經受住挫折甚至是不公平的待遇。哈利·愛默森·福斯迪克曾講過亞伯拉罕·林肯在一八五八年參加參議院競選活動時,他的朋友警告他不要發表某一次演講。但是林肯答道:「如果命裡注定我會因為這次講話而落選的話,那麼就讓我伴隨著真理落選吧!」他是坦然的。他確實落了選,但是兩年之後,他就任了美國的總統。
   正直還會給一個人帶來許多好處:友誼、信任、欽佩和尊重。人類之所以充滿希望,其原因之一就在於人們似乎對正直具有一種近於本能的識別能力——而且不可抗拒地被它所吸引。
   怎樣才能做一個正直的人呢?我以為這是找不到一個現成答案的。我想也許第一步就要鍛煉自己在小事上做到完全誠實。當你不便於講真話的時候,不要編造小小的謊言,不要去重複那些不真實的流言蜚語,不要把個人的電話費用記入辦公室的帳上,等等……
   這些戒律聽起來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但是當你真正在尋求正直並且開始發現它的時候,它本身所具有的力量就會令你折服,使你在所不辭。最終,你會明白,幾乎任何一件有價值的事,都包含有它自身的不容違背的正直的內涵。
   這就是萬無一失的成功的秘方嗎?是的。它之所以是百靈百驗的,正是因為它與人的聲望、金錢、權力以及任何世俗的衡量標準毫不相干——如果你追求它並且發現了它的真諦,你就一定是一個成功者。


 

 Author :阿瑟·戈森

能改變你生活的秘訣

  1.繪出關於你的體重減輕和飲食情況的表格和曲線,每天都在上面做相應的記錄。
   2.別讓任何人用食物來「愛」你。
   3.選擇好你的體重目標。把它寫出並貼在你每天都能看見的地方。
   4.你總是要在達到舊目標前就再樹一個新目標。目標推動你向前。
   5.每天用8盎司的杯子飲水8杯。水是身體各功能的必須物,它既便宜又不含卡路里,是完美的飲料。
   6.每天早晨稱一下體重。
   7.當你緊張時,可能想多吃。用鍛煉和洗熱水澡的辦法來打破這個緊張週期。
   8.始終要意識到含熱量的食物,如糖,在美國食物中是首要的增加體重的食品。
   9.少吃含脂肪多的牛、羊肉等,多吃些魚、禽肉。
   10.得到體重要花時間,失去體重也要花時間,要耐心。
   11.減肥時,決不要用「盡力」這個詞,「盡力」隱含著失敗。而要用「將」:「我將堅持減肥,我將會瘦的。」
   12.每天要定時並準時吃飯。許多減肥者白天餓上一天,晚上卻飢不擇食地猛吃,這樣減肥會失控。
   13.避免喝過多的加了咖啡因的飲料。這些飲料不僅對血壓有害,而且會使你緊張,許多人在極度緊張不安時吃得更多。
   14.學會在大的宴會前放鬆和休息。貪饞過後,這將增強你的自我控制能力。
   15.決不要用少於20分鐘的時間吃完一頓飯。
   16.少吃些鹽。鹽醃的食物吃得越多,你就越想吃。
   17.多吃水果和蔬菜。
   18.避免吃加調味品的食物,這些調味品常常含有許多黃油、鹽和澱粉,這些都將增加你的卡路里數量。
   19.當你飢腸轆轆時勿去飯館吃。
   20.記住:你是在學習一種「生活方式」,而不僅僅是一種飲食方式。

 

 Author :塞比爾·弗格生

當你處在窘迫之中

   在一個女模特兒的事業成功之際,朋友們為她舉行了慶祝宴會。可在宴會上,這位春風得意的小姐突然聽到一個朋友正大聲宣佈一個他發誓永遠不告訴別人的秘密:「她現在多苗條啊!要是你們兩年前看到她是什麼樣子,那可就妙了。」他向那些屏息靜聽的人們說,「她現在的身材是花了整整一個夏天進行減肥才得到的。」幾個人吃吃地笑了,女模特兒羞愧得無地自容。
   兩位外科醫生碰到了一個棘手的病症,一位訓練有素的護士在休息時間向他們提出了一項高明的治療方案,她說:「為什麼你們不試試這個方案呢?」一個外科醫生馬上打斷了她:「因為我還記得你上星期填錯了一個病人的病歷卡。」這位護士羞得滿臉通紅,無以對答。
   離開飯桌之前,丈夫為了在他們夫婦倆請的客人面前顯示一下慷慨大方的氣度,在桌上留下了20美元的小費,可是她的妻子一把奪過錢,大聲嚷道:「這飯店的服務並不怎麼好!」丈夫只好趕緊溜之大吉。
   還有一些喜歡和別人搗蛋的人——這些人可能是你的朋友、同事或者是愛人——在公共場合,他們會把你突然摟住,然後提起一件你諱莫如深的往事,有恃無恐地出你的醜,或是公開你的隱私,或是闊談你幹過的傻事和鬧出的笑話。如果這時你生了氣,他就會說:「這只是開開玩笑,你太神經過敏,太缺乏幽默感了。」
   愛德華·格羅斯是華盛頓大學的社會學家。他對人們處在尷尬境地時的各種表現研究了20年,他指出:「人們在公開場合被羞辱,通常並不認為是玩笑,或者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當人的感情受到傷害時,我們中的大多數人會十分憤怒,表現得張口結舌或者滿臉羞紅。但是我們可以有另一種比較聰明的解決辦法,保持沉默,或者設法改變你的處境。」
   別花太多的時間為你受到的傷害而煩惱,不要苦思冥想「為什麼這人要對我如此惡作劇」這類問題。也許有些人是故意使你感到窘迫的,因為他們覺得你對他已造成了威脅,或者是想懲罰你曾經做過對不起他的事;而另一些人是習慣於開這類玩笑的,他們毫不考慮別人是否受到傷害。對於這類人,沒有必要去計較他是否是故意的。
   佛羅里達大學的心理學家巴裡·舒蘭克說:「完全沒有必要去追究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是否別有用心。」相當可能的情況是他或她壓根沒有意識到你會受到傷害。當你向他指出失禮的言行後,這位呆頭呆腦的冒犯者通常會向你致歉。
   當然了,怎樣擺脫窘迫的處境,要依情形而定。如果你的上司在你的同事面前三番五次地責備你時,你可以心平氣和地嚴正指出:「我們是否可以私下談這個問題?」
   同樣地,傷害你的人是配偶或親密的朋友,你可以說明你覺得多麼尷尬、為難甚至是痛苦,遠比以同樣的方法去回擊對方要好得多。如果這人繼續不分場合地使你窘迫不堪,你可明確指出:「我覺得以後很難再信賴你。」
   下回有人故意羞辱你時,你可以採用比較激烈的方法。有時,你必須使這種羞辱立即停止下來。你說:「你已經設法使我難堪了,你不介意告訴我這都是為了什麼緣故吧?」或者說:「你似乎心煩意亂,是不是我有什麼事使你不高興?」
   不管怎麼做,避免動怒,千萬別發火,如果失去了泰然自若的態度,你只能使對方佔上風,使別人對你產生不滿情緒。
   相當多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是靠急中生智和幽默感。愛德華·格羅斯曾講了一個典型的故事。故事講的是兩位作家之間的交鋒。一位作家剛完成一本書,正沉寂在人們的讚美聲中,另一個作家對她有些妒嫉,不顧別人的勸說跑去和她說:「我喜歡你的這本書,是誰替你寫的」「我很高興你喜歡,」她回敬道,「是誰替你讀的?」
   所以,機中生智,既柔中帶剛,又不失風度,這往往是最好不過的回擊辦法。
 

 Author :休·布朗德

林語堂論生活

  我的理論根據
   我的思想並不怎麼深刻,讀過的書也不怎麼廣博。我並不讀哲學而只直接拿人生當作課本,這種研究方法是不合慣例的。我的理論根據大都是從下面所說這些人物方面而來:老媽子黃媽,她具有中國女教的一切良好思想;一個隨口罵人的蘇州船娘;一個上海的電車售票員;廚子的妻子;動物園中一隻小獅子;紐約中央公園裡的一隻松鼠;一個發過一句妙論的輪船上管事;一個在某報天文欄內寫文章的記者(已亡故十多年了);箱子裡所收藏的新聞紙;以及任何一個不毀滅我們人生好奇意識的作家,或任何一個不毀滅他自己人生好奇意識的作家……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美麗的塵世
   人類如要生活,依然須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什麼生活在天上啊等問題,必須拋棄。人類的心神喲!別張起翅膀,飛到天神那邊去,而忘掉這個塵世呀!我們不都是注定著要遭遇死亡命運的凡人嗎?上天賜給了我們七十年的壽命,如果我們的心志太高傲,想要永生不死,這七十年,確是很短促的,但是如果我們的心地稍為平靜一點,這七十年也儘夠長了。一個人在七十年可以學到很多的東西,享受到很多的幸福。要看看人類的愚蠢,要獲得人類的智慧,七十年已是夠長的時期了。一個有智慧的人如充分長壽,在七十年的興衰中,也儘夠去視看習俗、道德律和政治的變遷。他在那人生舞台閉幕時,也應該可以心滿意足地由座位立起來,說一聲「這是一齣好戲」而走開吧。
   可愛的肉體
   我有時傻想,以為鬼魂或天使,如沒有肉體,真等於一種可怕的刑罰:看見一泓清水,沒有腳可以伸下去享受一種清新愉快的感覺;看見一盆北平或長島(Long lslanb——美國地名)的鴨肉,但沒有舌頭可以嘗它的滋味;看見烘餅,但沒有牙齒可以咀嚼;看見我們親愛的人們的臉蛋,但我們無法把情感表現出來。如果我們死後的鬼魂,有一天回到這世間來,靜靜地跑進我們孩子的臥室,看見一個孩子躺在床上,但我們沒有手可以愛撫他,沒有臂膀可擁抱他,沒有胸部可以感到他身體的溫暖;面頰中間沒有一個圓的凹處,可以使他的頭緊緊地挨著;沒有耳朵可以聽到他的聲音,這種損失是多麼可哀啊。
   我為我,你為你
   當一個人神志在最清明的時候,他有一種意識,一種獨立的思想,解脫一切而高昇起來,像星辰那麼地沉靜永恆不滅。這就是和同思想——不管你是那一種人,自己的思想終是屬於自己的,我為我,你為你,各不相混,這確是奇跡中的奇跡,是人世間最神奇最模糊的夢想,但也是最明確的基本事業,是進向一切事實的大門。在那種虔誠的一瞬間,在意義深長的宇宙奇跡中,信條和慣例在這個簡單觀念之下顯得不足輕重了。在真正幻象之光的照射下,它是唯一有內容、有價值的東西。像寓言中的黑影矮人一旦被解放了一樣,能擴展到整個大地天上。
   我們是誰?
   我們是誰?這是第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幾乎是不能解答的。不過我們都已承認,我們日常忙碌生活中的自我並不是完全真正的自我。在生活的追求中我們已經喪失一些東西。例如:我們看見一個人在田野裡東張西望地在尋找東西,聰明的人可以提出一個難題來讓那些旁觀者去猜猜;那個人究竟失掉了什麼東西?有的猜一隻表;有的猜一隻鑽石別針;各人有各人的猜測。聰明人其實也不知道那人失掉了些什麼;可是當大家猜不著時,他可以說:「我告訴你們吧,他失掉了一些氣息了。」(Lost Some Breth——「上氣不接下氣」)我想沒有人會說他這句話不對。我們往往在生活的追求中忘記了真正的自我,正如莊子在一個美妙的譬喻裡所講的那隻鳥一樣:為了要吃一隻螳螂而忘記自身的危險,而那只螳螂又為了要捕捉一隻蟬也忘了自身的危險。
   讀書的樂趣
   讀書是文明生活中人所共認的一種樂趣,極為無福享受此種樂趣的人所羨慕。我們如把一生愛讀書的人和一生不知讀書的人比較一下,便能瞭解這一點。凡是沒有讀書癖好的人,就時間而言,和空間簡直是等於幽囚在週遭的環境裡邊。他的一生完全落於日常例行公事的圈禁中。他只有和少數幾個朋友或熟人接觸談天的機會,他只能看見眼前的景物,他沒有逃出這所牢獄的法子。但在他拿起一本書時,他已立刻走進了另一個世界。如若所拿的又是一部好書,則他便已得到了一個和一位最善談者接觸的機會。這位善談者引領他走進另外一個國界,或另外一個時代,或向他傾吐自己胸中的不平,或和他討論一個他從來不知道的生活問題。一本古書使讀者在心靈上和長眠已久的古人如相面對,當他讀下去時,他便會想像到這位古作家是怎樣的形態和怎樣的一種人,孟子和大史學家司馬遷都表示這個意見。一個人在每天二十四小時中,能有兩小時的工夫撇開一切俗世煩擾,而走到另一個世界去遊覽一番,這種幸福自然是被無形牢獄所拘囚的人們所極羨慕的。這種環境的變更,在心裡的效果上,其實等於出門旅行。
   讀書的藝術
   那麼究竟怎樣才算是真正的讀書藝術呢?簡單的答語就是:隨手拿過一本書,想讀時,便讀一下子。如想真正得到享受,讀書必須出於完全自動。一個人盡可以拿一本《離騷》或一本《奧瑪·迦崖》(Omar Kyaggam),一手挽著愛人,同到河邊去讀。如若那時天空中有美麗的雲霞,他盡可以放下手中的書,抬頭賞玩。也可以一面看,一面讀,中部吸一斗煙,或喝一杯茶,更可以增添他的樂趣。或如在冬天的雪夜,一個人坐在火爐的旁邊,爐上壺水輕沸,手邊放著煙裝煙斗,他盡可以搬過十餘本關於哲學、經濟、詩文、傳記的書籍堆在身旁的椅上,以閒適的態度,隨手拿過一本來翻閱。如覺得合意時,便可讀下去,否則便可換一本。金聖歎以為在雪夜裡關緊了門讀一本禁書乃是人生至樂之一。陳眉公描寫讀書之時說,古人都稱書籍畫幅為「柔篇」,所以最適宜的閱讀方式就是須出於寫意。這種心境使人養成隨事忍耐的性情。所以他又說,真正善於讀書的人,對於書中的錯字決不計較,正如善於旅行的人對於上山時一段崎嶇不平的路徑,或如出門觀看雪景的人對於一座破橋,或如隱居鄉間的人對於鄉下的粗人,或如一心賞花的人對於味道不好的酒一般,都是不加計較的。
   寫作
   世上有兩個文字礦:一是老礦,一是新礦。老礦在書中,新礦在普通的語言中。次等的藝術家都從老礦去掘取材料,惟有高等的藝術家則會從新礦中去掘取材料。老礦的產物都已經過溶解,但新礦的產物則不然。
   作家的筆正如鞋匠的錐,越用越銳利,到後來竟可以尖如縫衣之針。但他的觀念的範圍則必日漸廣博,猶如一個人的登山觀景,爬得越高,所望見者越遠。
   當一個作家因為憎惡一個人,而擬握筆寫一篇極力攻擊他的文章,但一方面並沒有看到那個人的好處時,這個作家便是沒有寫作這篇攻擊文章的資格。
   我喜愛說謊者更勝於喜愛說實話者,我喜愛不謹慎的說謊者更勝於喜愛謹慎的說謊者。他的不謹慎,表示他的深愛讀者。
   我深信一個不謹慎的蠢人,而不敢相信一個律師。
   宇宙並不作聲
   世界並不是一個三段論法或一個論據,而是一個生物;宇宙不作聲說話,只是生活著;它並不做什麼辯論,只是進行著。某英國天才作家說:「理智不過是神秘物事中的一個節目;而在最高傲的意識力的統治的背面,理智和驚奇是漲紅了臉相對著。不可避免的事情變成了平凡,而疑惑和希望則成了姊妹。宇宙是粗野的,如鷹的翅膀一般帶著一些競技的意味,這還算是一件可喜的事,大自然就是一個神奇之跡,同一的物事不再重回,而即使回來也必是已經不同的。」

 Provenance :生活的藝術

2017年8月12日 星期六

印度洋倖存者

   德堡輪失蹤公元1986年6月24日,一個悶熱的初夏清晨。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國務院領導同志辦公室的寧靜,報告一個令人焦灼的消息:交通部廣州海運局所屬遠洋貨船「德堡」號失蹤八天了。
   這是一艘我國向L國購買的新船,船上不僅滿載貨物,還有35條人命。
   國務院領導迅速作出「盡快查明情況」的指示。
   一束束電波飛過高山,越過大海,飛向遙遠的印度洋。中國遠洋運輸總公司向其所屬的分公司發出緊急指令:凡航行阿拉伯海和印度洋的遠洋貨輪要注意尋找「德堡」輪。
   駕駛員們打開雷達,舉起高倍望遠鐿……
   我國政府還通過外交途徑委託英、美、法、日等國海空軍和國際海上救援組織協助搜尋。
   一架銀灰色海上偵察機呼嘯著離開亞丁機場。
   一艘裝備精良的海上救助搜索船駛離吉布提。
   所有的報告都是一句話:不見蹤影。
   一群發瘋的女人聚集在景色如畫的廣州沙面海運局大樓裡,這是船員家屬。一個憔悴的女人仰天長嘯:「『德堡』,我的親人,你在哪兒?」
   一個可怕的夢
   讓我們將日曆翻回8天——6月16日深液。天地間漆黑一片。印度洋咆哮著,就在幾分鐘前,它完成一次屠殺。五千噸的「德堡」號被它吞沒,如今躺在幽暗的、兩千米深的海底。唯一的遺物是一個六邊形、有頂篷像皮球似的氣脹式救生筏在隨波逐流。強大的西南季風呼嘯著,捲起千層浪,筏裡圍坐著五個水淋淋、驚魂未定的男人。他們是「德堡」號的倖存者:二副王潤平,機匠郭衛潮,水手長張周生,副水手長朱亮傑以及一水手郭德勝。
   篷頂上二瓦乾電池燈像鬼火似地照著東倒西歪的遇難者。張周生頹喪地坐在靠門的邊上,這是個秀氣的小伙子,身材雖不魁偉卻矯健。他覺得這是個夢——一個可怕的惡夢。他記得他剛洗完澡,穿著汗衫短褲,在艙房走廊裡同幾個船員聊天,突然船身一陣痙攣,主機熄火了。「怎麼回事?」沒得到回答,嘩!一個大浪從右舷撲向失去抵抗力的「德堡」號,船身劇烈地向左傾倒,而且再也回復不過來。「糟糕!」恐懼的電流霎時傳遍他全身,憑經驗,他知道出事了。他來不及穿襯衣,沿著陡峭的走廊跑上主甲板,再爬到救生甲板。船身傾角越來越大,海水像猛獸似地湧進機艙和船員艙室。因為過分傾側,救生艇無法放入水中。船員們慌亂,掙扎。突然燈滅了,轟隆!一股巨大的水柱,「德堡」號墮入深淵。他被拋進海中。
   一刻鐘——僅僅一刻鐘,一個鋼鐵的龐然大物就這樣消失了。
   想起船長和親密的夥伴,他不由傷心得哭起來。
   「老郭,主機怎麼會突然熄火?」副水手長朱亮傑問機匠,五個人中只有他知道機艙間情況。
   「鬼才曉得呢,」機匠忿然,「真他媽的破船。」
   機匠的氣憤完全有道理,由於承建的船廠管理混亂,工藝技術落後,這條寶貝船自1983年年底動工,直至1986年1月才勉強完成。經檢驗,不少零配件不合格,有些根本就無法使用。檢查師和船長不願接。有人說,要考慮友誼和友好關係,迫於壓力只好勉強簽字。出航後機器故障不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般船從黑海到紅海口印度洋最多航行十幾天,「德堡」卻花了兩個月(因故障在吉布提停航修理59天),成為航海史上的奇聞。最後終於未能頂住印度洋的惡浪,葬身海底。
   水!水!水
   三天過去了。太陽像個大火球高懸天際,小小的救生筏像個蒸籠,五個人赤著上身東倒西歪,僅有的那袋淡水昨天就已喝光。沒有飲水,又硬又干的壓縮餅乾根本無法下嚥。
   水!水!水
   水手們心裡呼叫著,望著眼前湛藍的一望無際的海水,不由幻想:若是這水能喝,那該多好呀!
   「家裡會想辦法尋找我們的。」二副望著空曠的海面,安慰大家。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機匠舔舔乾裂的嘴唇。
   「按規定電台每天聯繫一次,『德堡』沉沒四天了,這麼長時間聯繫不上,家裡能不發急?」
   這番話說在人們的心裡。一雙雙充血的眼巴巴地望著海面和天空,心裡祈求著:「祖國,快來救救我們吧。」
   可悲的是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們家裡人——那些理應關心他們,對他們負有責任的人們,由於筆者至今無法知曉的原因,將他們忘卻或者說暫時擱置在一邊。想起他們來,還得再等四天。他們若是知道這情況,那是死也不會瞑目的啊!
   張周生用手掌下意識地蘸了一點海水,即鹹又苦,根本無法下嚥,常識告訴他,若是飲下去,無異是飲鳩止渴,只能加速死亡。他跪在筏上,用放釣魚鉤的小鐵罐作容器,花了半個小時,好容易排出一點小便,數量還裝不滿墨水瓶,顏色象醬油一樣。他送到鼻尖聞了聞,一股臊臭,但是為了生存,為了活下去,也顧不了別的。他屏著氣,一口喝下去,冒煙的嗓子眼兒頓時變得滋潤了。
   「啊,夥計們,」他興奮地叫起來,「剛才我喝了自己的小便,小便可以潤喉解渴。」
   閉著的眼睛都睜開來,疑惑地望著他。
   「氣味不太好聞,但是可以解渴救命,」張周生舉著鐵罐,「誰要解小便,拿著。」
   嘴唇乾裂得起泡的二副支起身子,接過鐵罐……
   「勇敢些,一口氣喝下去。」張周生鼓勵二副。
   二副皺著眉頭,將鐵罐送到嘴邊喝了一些,還沒嚥下去便哇地吐了出來。
   「不行,不行……」
   「我說不行嘛,」朱亮傑??動著出血的嘴巴,聲音嘶啞地說:「哪怕死,我也不喝這玩藝兒。」
   機匠也不肯喝。只有郭德勝學他的樣。
   「唉!」水手長歎口氣——這種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死神的俘虜
   第六天。水手們仰望天空,萬里無雲,太陽仍然火辣辣的沒有一絲下雨的跡象。由天嚴重缺水,每人的嘴唇全都乾裂出血,聲帶充血,發不出聲音。身上長滿膿包,有的潰爛,發出惡臭
   「啊!啊……」朱亮傑嘴唇上沾滿餅乾屑,閉著眼睛,斷斷繼續發出一聲聲怪叫。昨天起他就神志不清,怪叫說胡話。
   「啊!啊!……」他邊叫邊抽搐。
   「副水頭怕不行了。」郭德勝低聲說。
   「老朱!」張周生爬到朱亮傑身旁,「你醒醒。」
   朱亮傑眼睛綻開一條縫,那嚇人的目光使張周生打了個寒顫。
   「回家——我要回家。」朱亮傑強行掙扎,聲嘶力竭。
   「對,回家,咱們一起回家。」張周生鼻子發酸,「老朱!」
   朱亮傑睜大眼睛,再也說不出話。
   四人紛紛落淚。
   筏很小,天又熱,屍體必須趕緊處理。
   「老朱,永別了。」張周生和郭德勝噙著眼淚全力將朱亮傑的遺體移動到門口,抬起來,放進海裡。
   乾癟的屍體在海面上翻騰了一下。一群鯊魚竄上來,撕咬爭奪。那情景觸目驚心。
   副水手長的死對大家無疑是沉重打擊。空氣更凝重了。
   「我們也……也快了……」二副顫聲說。他本來就瘦小,如今只剩下一把骨頭,看上去怪可憐的。
   「二副,別洩氣。」張周生鼓勵他。他覺得這樣的情況下,首要的是有信心。身體可以垮,精神不能垮。
   二副瞥一眼身邊一動不動的機匠,吃力地說:「我也想活,可是……水頭,我和機匠都不妙,看來只有你和小郭……」
   「你別這樣想,」張周生說,「挺住,我們一起回去。」
   「謝謝你……」二副搖頭,「水頭,你一定要活著回去,讓大家知道事實真相。」
   「你放心,我盡力……」
   「若是看到我愛人,就說我想她,對不起她,我……」
   「二副!」
   二副再也說不出話。
   就這樣,這位新婚不久的年輕海員閉上雙眼,含恨死去。斷氣前他面向東北——祖國的方向。
   機匠早已不能動彈。埋葬二副的任務落在張周生和郭德勝身上。他倆的體力遠非幾天前,虛弱得抬手都乏力,憑何搬屍體。張周生抱頭,郭德勝抬腳,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二副的遺體抬到筏門口,放進海中,累得好半天都喘不過氣來。
   一群鯊魚撲上來……
   很明顯下一個該是機匠了。
   機匠平躺著一動不動。第二天清晨,張周生睜開眼睛發現機匠身體梆硬。死了至少五六小時。可憐的機匠臨行前竟未留下一句話。也許他不想說,也許無話可說。誰知道哩?一個勤勤懇懇的老實人就這樣默默地走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對官僚主義的控訴。張周生和郭德勝欲哭無淚,只能在心底為夥伴祝福,祝福他們的靈魂脫離苦海,早日昇天,到極樂世界去。
   擁擠的救生筏一下子少了三個人,變得空蕩蕩的。乾渴像一隻魔掌扼住兩人的咽喉,窒息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水頭,看來最終咱們倆也逃不脫。」郭德勝仰面望著筏頂,嘴巴一張一合。應該說張周生是從口形而不是從聲音中聽出他說的話。
   「不!不!……」張周生像吵架似地竭盡全力,大聲爭辯,他用了很大力氣,發出來的聲音卻像蚊了似的輕軟無力。他不想死,也不能死,他和小郭一定要活著回去,告訴人們印度洋上的這場悲劇,要不,「德堡」號的失蹤將永遠是個迷。
   因為不出不進,他倆已經三天未排小便。好似一盞油燈,燈油已經耗盡,現在燃燒的是燈芯。
   兩天,最多再有兩天……他心裡默數著,到那時不管他還是小郭先去,誰都沒有力量為對方送葬。
   他靜靜地無可奈何地躺著,等待死神降臨……
   「轟隆隆!……」驟然一聲沉悶的雷聲。
   兩人同時張開眼睛,聽篷頂上雨聲像爆豆似的響起來……
   「啊!——」兩人倏地翻身坐起來,衝到篷口,將半個身子伸出去,仰起頭,張大嘴巴……
   大雨嘩嘩下著,那清涼的甘露滋潤著他們乾裂的肺腑,四肢和軀體。救命的雨呀!
   「好呀!好呀!太好啦!」郭德勝敢敞開喉嚨呼叫了。
   張周生也想呼叫,但是他想起死去的夥伴,這大雨若是早下三天,那麼二副、機匠和副水手長都能得救。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他昂起頭,仰望蒼天:「老天爺儘管你賜給我雨水,可我詛咒你,詛咒你!」
   老天好像特意安排似的,從此以後,每天傍晚都要下一場大雨。他倆不僅敞開肚皮,喝個痛快,而且將小袋以及所有盛水的器具都裝得滿滿的——足夠他倆喝一個月。
   吞吃飛魚、海鳥、木頭
   張周生望著帳篷上的印記:在這茫茫印度洋上已經漂流十八天了。
   儘管慢嚼細咽,那麻將牌似的餅乾昨天全部吃完。
   飢餓並不比口渴好受。空空如也的胃一陣陣痙攣,身上直冒冷汗。兩眼昏花無力,四肢酥軟,連舉手的力氣都沒有。
   張周生撿起塞在角落的一疊餅乾包裝紙,這是一種塗臘的防水紙,他撕一條放進嘴巴,味如嚼臘,但顧不上了,他分一半給郭德勝,好似吃美味佳餚,兩人狼吞虎嚥,不一會將包裝紙吞下肚。
   也許有了東西,騷動的胃平靜下來,但是不久胃發覺這是騙局,比剛才騷動的更厲害。好似有一隻手在翻騰、撕絞。
   哪兒才能找到食物?
   老天爺好似理解他們的心思,嘩!隨著一個浪頭,只看銀光一閃,兩條小飛魚從帳篷小門裡竄進來,在筏底狂蹦亂跳。兩人呆了一下,隨即像貓捉耗子似的撲了上去,各得一條。
   張周生一口將魚頭咬下來,咀嚼著,接著三兩口將小飛魚吞下肚。
   郭德勝也將小魚連皮帶骨吃個精光。
   ………
   又是難熬的一晝夜。那點可憐的小魚早就消化得無影無蹤,難耐的飢餓加倍地折磨著遇難者。
   「真餓呀」!郭德勝手按著腹部,痛苦地呻吟。
   張周生何嘗不餓,但他知道只有忍耐,否則越想餓越覺得餓。他用目光四處搜索,筏裡沒有一樣東西可以吃。突然他眼睛一亮,只見一隻黑色的海鳥停在筏門口,並且伸著腦袋向裡張望。
   「小郭,你看。」他輕輕碰一下郭德勝。
   郭德勝看見海鳥,精神陡然一振,他抬起身子,伸出右手,那鳥大概飛累了,一動不動,郭德勝一把抓住,這才掙扎吱吱喊叫。
   像茹毛飲血的原始人一樣,兩人將鳥兒撕開,一人一半,連毛帶骨頭全部吞下肚。那股難聞的血腥味,張周生差點嘔出來。
   他強忍著。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返回祖國,回到親人身邊……
   「爸爸!……胖嘟嘟的小女兒像花蝴喋似地向他飛過來,「媽媽奶奶都說你回不來了,我說爸爸一定會回來,一定……」
   「寶貝,你說得對,爸爸會回來。」他擁抱女兒,但是小傢伙像條魚似的從他手裡滑掉……
   「麗妮!麗妮!……」
   張周生睜開眼睛,是個夢,一個美好的夢。這幾天一直處於昏睡狀態,眼一閉就做夢。有令人高興的,也有叫人害怕的。他知道這不是好兆頭。
   四天前吃下那只海鳥,此後未曾得到任何可以供應身體熱量的食物。餓得實在熬不住,他倆將救生筏充氣用的皮老虎上的一段大約10厘米長的牛皮也吞下,再後來找到一隻堵漏用的木頭塞子——他知道木頭不能食用,但還是一口一口啃下來,吞進肚裡。如今是再也沒有一件東西可以放在嘴裡吃的了。
   郭德勝閉著眼睛,躺在旁邊。小郭也陷於昏迷狀態,有一次竟然抱住他,說要吃他——當然這是說胡話,委實餓極了。
   冬!冬!鯊魚似乎知道他們的處境,兇猛地衝擊筏底。
   「完了!真的完了。」張周生歎道。他痛苦的不是自身的消亡,難過的是辜負了夥伴們的囑托。伴隨他和小郭的死,「德堡」輪的秘密將永埋海底。他想起什麼,咬牙努力支起身子,用一件舊汗衫蘸了海水將自己的面頰、身上擦試乾淨,再替小郭擦一遍。他很想寫幾個字,可惜沒有紙和筆。遺憾!只得將一件標有「中國廣州德堡輪」字跡的救生衣疊好放在身邊。隨後慢慢躺下。
   再見!祖國!親人。他要讓發現他們的外國海員知道:中國海員是好樣的,死也乾乾淨淨,體體面面。
   「嘟!嘟!……」
   不可能,這不可能!「德堡」不是沉了嗎?但是笛聲卻那樣響亮:「嘟!嘟!……」而且還有人用英語大聲訊問:「喂,裡面有人嗎?」
   這是夢,可又好像不是夢,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天哪,他看到什麼呀。一條銀灰色的巨輪像城牆似的聳立在眼前,船尾懸掛著日本國旗。
   不是夢!這不是夢!以不可思議的力量,他猛地挺起身子,舉起手來,高喊:「朋友,我們……」
   話沒說完,他就昏厥過去。
   不是結尾的結尾
   救他們的日本貨輪是三井丸。地點在馬爾代夫北面密納庫島附近,時間是一九八六年七月十日,也就是說他們在印度洋上搏鬥了二十四天,漂流一千多公里。
   這不僅在中國航海史上前所未有,世界航運界也罕見。日本海員懷著欽佩的心情給予張周生和郭德勝以特殊的關懷和護理,並專程送到新加坡。他們覺得這不僅是中國海員,也是他們和世界所有的海員的光榮和驕傲。
   我們也是個崇尚英雄,倡導精神文明的國家。其實,死是容易的,某些時候活著比死亡更難熬更痛苦。他們這種強烈的生命意識,頑強的拚搏精神,不僅海員需要,對我們所有青年人,以及振興中華都有積極意義,理應宣傳表彰,何況他們只是普通水手,是「德堡」輪事件的受害者,不論說到哪裡,他們是無罪的。但某些人利用手中的權力,千方百計將這件事捂著不讓採訪,不讓宣傳,甚至不讓作家、記者會見這兩名倖存者……
   人血不是水。「德堡」輪的倖存者創造了奇跡,也帶回一連串巨大的問號。


 
Author :張士敏      Provenance :青年報